
答:离开的原因很简单:属于她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,她无法适应新社会,也不打算融入。
1950年7月,新生的上海市召开首届文代会(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)。时值盛夏,酷暑难耐,会议地点设在一家空旷的电影院,与会者无论男女,都穿着蓝布或灰布的中山装,只有最后一排坐着的一位女子穿着旗袍,显得十分突兀。
这位女子就是张爱玲。其实,她为了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,特意在旗袍外面罩了件网眼的白绒线衫。
会议间隙,女作家丁玲悄悄凑近她说道:你好大胆,怎么不和大家穿得统一呢?
张爱玲报之以沉默。
张爱玲登记的名字是笔名“梁京”,她之所以出现在会场,是大会主席夏衍力邀的结果。夏衍是著名的左翼文人,当时坐上海文艺界头把交椅,而张爱玲显然并不属于“进步文化阵营”的一员,据夏衍后来回忆说:
“欣赏张爱玲的作品和希望她能在大陆留下来,一是爱才,二是由于恩来同志一直教导我们‘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’这一方针”。
夏衍注意到张爱玲在文代会的体验并不愉快,于是张罗着让张爱玲参加上海文艺代表团,去苏北农村参加土改。两个月的深入群众,并没有让她融入火热的新时代,反而陷入了深深的忧虑,因为,她发现自己根本写不出来歌颂的文章,老老实实地承认说:
“一般所说时代纪念碑式的作品,我是写不来的,也不打算尝试”。
“转型”失败,张爱玲一时间失去了方向,开始感到迷茫。弟弟张子静问她对未来有什么打算,她呆了半晌,才幽幽地说:“人民装那样呆板的衣服,我是不会穿的”。
1951年底,中国的大中小学教职员和高中以上学生掀起了一场“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”,到了1952年初,文艺界也开动起来。张爱玲生于封建家庭,又和大汉奸胡兰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,自然是需要教育和改造的。
张爱玲的情绪从迷惘变成了恐惧。她发自内心地抵触被“改造”,可这样她必然会成为一个异类,这显然会恶化她的生存环境,于是,她心中萌生去意。
张爱玲以去香港大学继续因抗战而中断的学业为由,顺利地拿到了出境许可。1952年7月,又是一个酷热的夏天,32岁的张爱玲独自一人乘火车南下,过罗湖口岸的时候,检查人员盯着她端详了半天,忽然开口问道:你是写小说的张爱玲吧?
张爱玲头脑一片空白,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声“是”——她的通行证上用的是化名。那检查人员估计是张爱玲的小说粉,居然露出笑容,不再检查便挥手放她离开了。